翻看报纸,才发现冯骥才和肖复兴争起来了,为的是春晚是不是新民俗的事。
冯骥才说,不管人们怎么说怎么骂,如果今年不搞春节晚会了,恐怕会遭到抗议,为什么?因为春晚已经成了一种“新民俗”。肖复兴说,说春节晚会是民俗,这民俗也实在太容易了点儿。春晚才不过20多年的历史,民俗的味儿还没闻到呢。
两位大作家争得很激烈,在我看来却有点像盲人摸象。如果我们对一头象没有一个基本的判断,那就只能听风是雨。要搞清楚春晚是不是民俗,前提是搞清楚民俗的本质是什么。
民俗的本质是一种来自民间的文化习俗,是世代因袭的民族生活传统。这就决定了民俗来自民间,而不是来自官方和权力。用这个标准来看春晚,春晚实在不能说是一种民俗,或者说离民俗还很有一段距离。
首先,春晚并不发源于民间,而是由国家电视台,确切地说是由官方主导的文化现象,虽然它迎合了民间的需求,但它背后有着强大的国家意识推手。当我们听到主持人在期盼祖国统一,慰问边防战士,感谢坚守岗位的同志们,祝福海外华人华侨,报念各国政府来电来贺时,我们分明感觉到主持人背后有一个更大的“说话者”,它不是主持人自己,也不是我们,而是国家。
其次,春晚是一台文艺晚会,它是在表演民俗,即将民俗拿到舞台上展览,而不是民俗本身。民俗本身是特定生活本身,生活是自己用心去过的,并不总是表演给别人看的。
再者,这样一台文艺晚会是在“寓教于乐”,而不是民众的自弹自唱,自得其乐。关爱老人,处好邻里,讲公德,正确教育孩子等等,都是这台晚会要完成的教化教导功能。不能说平素的民俗就没有这些功能,但民俗的功能首要恐怕是快乐。当越来越多的人批评春晚概念化、空洞化、生硬化时,其实已经说明,用这种方式来影响民众,教育民众,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。
第四,春晚不可能像放鞭炮、吃粽子那样人人都能参与,个个都是主角。在这场明星艺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露个脸,渴望在这台节目中成就自己的文艺晚会中,主角总是极少数,绝大多数的人是观众。作为观众的大多数被屏幕隔着,是远远的看客。如果说他们获得了快乐,这快乐并不是参与的快乐,而是观赏的快乐。
春晚只是一场隐蔽的国家仪式而非民间仪式,春晚搞得轰轰烈烈、经久不衰,是国家仪式扩张的胜利,而非民俗的胜利。
民间是民俗的生命所在,离开了民间,民俗要么烟消云散,要么被收归庙堂。步入庙堂的民俗已不是原来的民俗,是被精英化了艺术,一如昆曲,虽然民间也还喜欢它,但还能在民间找到它普遍存活的地方吗?
现代的民间是指国家给普通民众留下的一种空间,人们在这种空间里享有一定的自主性。当更多的人对春晚热捧之时,我们何曾冷静地想过,一场由官方组织的晚会,是不是有点像一个大厨在弄一锅口味统一的“杂烩”,定额定量地端到人们的面前?当更多的人离不开春晚时,会否形成国家审美对民间审美、主导文化对民俗文化的挤压?对来自于权力的影响我们需要永远保持一分警惕,让国家为民间留下自由度,让民众更多地获得处置生活和精神世界的自主性,民俗的最大意义在此,其兴盛之源也在此。
■湖北 廖保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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